当时刚进入高中,在寒风凛冽的冬天,我敲开坚冰,用刺骨的冷水洗冷水澡。然后裸身在挂满冰柱的学校操场上跑上四百米。晚上吃好饭,赤裸着上身抖抖嗦嗦地打着颤看书。
夏天,考虑如何锻炼耐热的本领,还想摒弃“怕羞”的软弱心理。酷暑天的中午,学生服加上厚厚的棉袍,这样一幅装束去乘火车旅行。车上人们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注视着这个着装奇异的学生,我顾不上擦一下额头直流的汗水,睨视着车顶棚。“他妈的!”咬紧牙关忍受着盛夏的酷暑和害羞之心。
我坚信若要彻底改造软弱的自己,要想成为坚强的人,那么进行苦行僧似的磨炼是完全必要的。我特别试图矫正因胆小造成的怕羞心理,把自己塑造成大胆强悍的人而下种种功夫。当时我觉得作为一个男子汉,没有比意志薄弱、胆小怕事更见不得人了。
略懂一点汉学的父亲,在我尚未启蒙时,常引用“只要自己扪心无愧,照样我行我素”、“见义不为非勇也”等话来反复教导我。作为男子汉必须要有勇气,这些语言活剥生吞地植入了我幼小的心里,驱策着我去进行想当然的行动。
意识到自己性格脆弱,想锻炼造就自身的动机,大概是产生在十一二岁,正读小学六年级的时候。有一天,我摊着双手立在国道上,试图堵住一辆冒着烟疾驶而来的汽车,待车开到相距五十米左右时也不准备让开,让开的话就是性懦胆小的证明。汽车不得不在我正前方急刹车,驾驶员跳了下来,他一定认为这是一个百般无聊的毛孩子在任性捣蛋。其实我并不是故意为难驾驶员,只不过出于锻炼自己的胆量刻意而为。看到驾驶员变色的脸,猜测他肯定要揍我了,赶快跑离国道,沿着田埂小路一溜烟似地逃开去。可已来不及,他一把抓住我,一巴掌打得我直冒金星。
遭到流氓的殴打
真正的勇气是什么?我开始考虑这个根本问题。还在很小很小的时候,长辈们也没有告诉我真正的答案。当时,我认为铤而走险的行为是勇气的表现,不管对手和场合,干自己内心想干的事是诚实的态度。
中学时代曾立下誓言:“在路边行走,同路人相遇时,决不自己主动避让”,把这也作为训练自身意志力量的一种方法。如果自己首先避让,证明自己意志薄弱。这样,任何人从对面走来,我一概毫不顾忌地径直朝前走去。一般情况下,对方会主动避让。但偶然不避让的家伙也有,结果互不相让,路当中“嘭”的一声,撞个满怀,以致发生口角。
还在念高中时,曾与十来个流氓殴打,被打得鼻青眼肿,半死不活。大凡越是胆小、内心空虚的人越要虚张声势,我也不例外。有一天,我耸起瘦瘦的肩膀,抡着大手杖,与朋友走在河边的原野上。正好走过十几个流氓围着赌博的地方,其中一个招呼我:“老哥,借个火!”虽然我带着火柴,却冷漠地回答他:“没有带。”因为我想,老老实实地拿出火柴,交给对方,显得胆小、卑怯。我走过那个地方五六米后,慢慢地从袋里拿出火柴,点燃了香烟,嘴里吐出的白烟,飘向后方。被那伙人中的一个一眼看到,大叫着站起来说:“小子!站住。”接着一帮人蜂拥而起,冲到我面前。我正想着“逃跑就是窝囊废”,一个流氓上来已与我扭成一团。我正势均力敌对抗时,脚被另外一个人绊住,终于摔倒在田埂中。好几个人伸出手与脚,往我全身又揍、又踢、又踏。我半边脸被埋在土里咬紧牙关忍耐着。后来被扶起时,意识也快要丧失了。与我一起的朋友也受到牵连,两人寡不敌众,被打得狼狈不堪。我仅仅为了无聊的虚张声势,甚至殃及了朋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