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您的书架上把我取下。如果您和大多数人一样,您会把我放在一个重要的位置,也许挨着《圣经》,或者放在《荷马史诗》旁边。打开我,一切就相当轻松地开始了。开头是八个艰涩却并非不可理解的定义,讨论质量、加速度和力。接下来是我父亲著名的三大运动定律。继续看下去,内容开始变得有点儿难——不是吗?——命题激增,评注碰撞,而推论就像实验室里的小白鼠一样繁衍不息。“沿不同圆周等速运动的若干物体的向心力,指向各自圆周的中心,它们之间的比,正比于等时间里掠过的弧长的平方,除以圆周的半径。”可悲,我承认。这并不是鹅妈妈的童谣。
但您不能靠内容来评判一本书。就因为我父亲在我里面塞满了正弦、余弦、正切,更糟的是各种复杂的数学运算,但这并没有让我成为一个干巴巴的、缺乏热情的家伙。我时刻在努力展现数学的美学特征。看看论证命题41的图形,您见过比这更性感的线条吗?研究一下命题48
的配图,还有什么弧线和圆形能比这更漂亮?我的父亲让几何图形动了起来。他教会抛物线跳芭蕾舞,教会双曲线跳嘉禾舞。顺便提醒您,别让传统的三角学论述骗了您。牛顿决心让他的方法成为一个秘密,便用他那个时代的数学书写他的发现。而在这些数学运算背后,是他发明的用于计算变化速度的变化速度(the rate of change of a rate of change)的惊人工具。跟随我的脚步,您会学会用微积分法去解决问题。
我们在此并不需要关心一本书创作另一本书的玄奥过程的具体细节。我们只需要指出,人类作家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为书籍的力量所驱使。恰恰相反,作为书籍力量的代理人,这些作家从未怀疑过自己并非这些书籍的真正作者。只要稍稍研究一下文学史,这件事就会变得清清楚楚。与查尔斯·狄更斯的其他小说不同,《小杜丽》正是由《仙后》撰写的。幸运的是,简·奥斯汀的名气并不依靠于《诺桑觉寺》,因为这部惊人的讽刺作品的作者是轻佻的《复乐园》。二十世纪为我们提供了丰富的例子:从由《天路历程》草草完成的《阿特拉斯耸耸肩》,到《悲惨世界》撰写的《屠场》,再到《卡萨诺瓦回忆录》写就的《波特诺伊的抱怨》。
当然,这点金术的魔力如此强大,以至于那些顺手牵羊的作者有时甚至不用原创一个字。一些引人注目的事实恰恰源自于这个现象。伊迪丝·莫德·赫尔的所有枯燥的爱情小说其实都是《包法利夫人》的戏谑之作。贺曼公司在1958年到1967年间印制的所有贺卡都应该归功于《我的奋斗》。追根溯源,理查德·尼克松的毕生作品都来自于ACE公司出版的大量科幻小说中堆积的胡说八道。所以,正如你可能想到的,书籍大多渴望重现自己的成功。《荒原》催生了其第一个共和党论坛之后,它就忍不住接二连三地创建诸如此类的论坛。而《等待戈多》一旦形成了撰写Windows软件文档的品味之后,它就再也停不下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