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是我心中有另一个声音,这个声音来自于更深处、更遥远、更微弱。在我连珠炮似的语汇中,我听见自己说要回头已经太迟了。但那不是我的声音或思想,而是一种陌生的声音说,我已经过于深入唐望的世界,我需要唐望,甚至超过我需要空气。
“随你高兴怎么说,”那声音似乎这么说,“但如果你不是这么自大,你就不会这么懊恼。”
“那是你另一个心智的声音。”唐望说,仿佛他听见了,或读透了我的思想。
我的身体不自主跳了起来,惊恐万分,眼泪夺眶而出。我向唐望坦承内心的痛苦。
“你的冲突很自然,”他说,“相信我,我并没有那么恶劣。我不是那种人。我可以告诉你一些故事,关于我的老师nagual胡里安(Julian)如何整我的经过。我整个人都痛恨他。那时候我很年轻,看见女人都很崇拜他,毫不犹疑地献身给他,但是当我试着与她们打招呼时,她们都变成像是母老虎,准备把我的头咬掉。她们厌恶我,却热爱他。你想我会怎么感觉?”
“你如何解决这个冲突,唐望?”我真心想要知道。
“我什么都没有解决,”他说,“那种冲突或什么的,是我们内在两种心智的对抗。我们所有人都有两个心智。一个完全属于我们,像是微弱的声音,能带给我们秩序,方向与目标。另一个心智则是‘外来的异物’,带给我们冲突,自大,疑惑与绝望。”
我执迷于自己内心的反应,完全没有听进去唐望所说的话。我能清楚记得他说的每个字,但是对我毫无意义。唐望很平静地凝视我的双眼,又重复一次他所说的。我仍然无法了解其中的含意。我无法集中注意力于他说的话上。
“很奇怪,唐望,我无法专心听你说话。”我说。
“我很清楚你不能,”他笑容满面地说,“而将来有一天你就可以,同时解决你到底喜不喜欢我的内心冲突,那一天你的两个‘我’就不再是世界的中心了。
“在那之前,”他继续说,“我们先不谈我们的两个心智,让我们回去谈值得回忆事件的相簿。我必须补充,如此的相簿是纪律与客观的练习。你要把这本相簿当成一场战争。”
唐望的说法─我内心对于是否喜欢来此拜访他的冲突,只要我放弃了自我中心,就可以获得解决─对我而言根本不管用。事实上这个说法使我更生气,更沮丧。当我听到唐望说那相簿是一场战争时,我一股脑对他发泄我的不满。
“说这是事件的搜集已经很难令人了解,”我抗议说,“但是现在你又说这本相簿是一场战争,实在是超出了我的程度,太含混了,以至于失去了隐喻的意义。”
“真奇怪!对我刚好相反,”唐望平静地回答,“把这本相簿当成一场战争,对我有全世界的意义。我可不希望我的值得回忆事件的相簿成为别的东西,它就是一场战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