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看来,卡斯塔尼达的第一本书虽然生动有趣,但可说是完全未抓到唐望教诲的重点。这本书分为两部分,第一部分是以笔记的形式,直接呈现他与唐望的交往经过。他花费极多笔墨描写他在服用了知觉转变性植物后的怪异经验,详细生动到了琐碎的地步。第二部分是纯学术化的分析,他使用人类学刻板的分类归纳方式,来解释唐望知识所具有的文化意义,完全忽略了唐望使用药用植物来开启知觉层次的本意,读来令人不忍卒睹。奇怪的是,如此一本不见经传的学生论文,竟在当时的文化界中造成轰动,成为意想不到的畅销书。
事后分析起来,《唐望的教诲》的出版可谓正逢其时。当时西方知识分子正开始怀疑、不满西方理性主义及科学思想的狭隘专制,而对理性思想之外的途径,如东方的玄学与宗教发生兴趣。而源于美洲印第安文化知觉转变性植物的所谓“迷幻文化”,也方兴未艾,知识分子正潜心于迷幻药物的实验,及寻找正确使用迷幻药物的途径。卡斯塔尼达的着作似乎正是期待中的答案。美国文化界突然发现就在他们自己的土地上,隐藏着如此丰富而神秘的智慧。
卡斯塔尼达可算是歪打误撞地抓住了美国当时风潮的脉动。虽然从他日后的着作中可知,在唐望的知识中,知觉转变性(迷幻)植物的使用,是不得已而次要的手段。
中断了两年多之后,卡斯塔尼达于一九六八年四月又去见了唐望。原本他只是想把他的书给唐望过目,但唐望毫无兴趣,对他的两年中断也毫不在意,于是卡斯塔尼达再次开始了他的学习。一九七一年时,他出版了第二本书《解离的真实》(A Separate Reality)。在这本书中,他放弃了刻板的学术分析,以极客观的方式描写唐望的传授,及他内在的感受。
书中虽仍有使用知觉转变性植物的描述,但重点被放在一种巫术境界的尝试。唐望教导卡斯塔尼达觉察他必然会面对的死亡,及停顿内在对话的作法,来达到看见的境界。看见是对现实世界最直接的感知,一种超越言语理性的洞悉。
卡斯塔尼达在这里要明显地比第一本书时更进入情况,虽然他的理性思维总是会妨碍他对唐望知识的学习。他诚实地在书中描述了他身为一个知识分子,在面对超乎现实的神秘时所必然产生的矛盾与挫败,并更进一步反省了他个人在心理上潜在的情绪困扰,使巫术的学习不仅是知觉的开启,也是个人心理状态的重整与健全。
出版了第二本书之后,他与唐望的学习也进入了新的阶段。他终于能够不再需要药用植物,而能自行达成对世界知觉的改变。他并觉悟到,早在唐望收他为门徒之前,便已经向他示范了所有必要的步骤,使他能不依赖药用植物来扩大对世界的知觉。但是因为这些步骤包含了许多剧烈的人格改变要求,与他当初的研究主题无关,因此被他忽略了。他将这些最早期被忽略的笔记重新整理,然后加上他最近的心得,于一九七二年出版成书,这便是《伊斯特兰之旅(Joumey to Ixtlan,国内曾译为《新世界之旅》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