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西藏,男孩的阶位愈高,要受的训练愈严。当时已有部分贵族觉得,男孩应该有一段较为轻松的时光,但家父不以为然。他的态度是:无能的孩子没有前途,因此要在他年幼的时候善加陶冶。上层人家的男孩有着种种的财物和享受在等着他,因此,在他的童年和少年时期对他严格认真,他将来才能面对艰苦并体谅他人。这个态度也是西藏官方的态度。在这种体制下,弱者难以生存;但能够生存的人,则几乎无所不能。监工老褚住在楼下靠近大门的一间房子里。由于他曾当过僧警,见过各色各样的人物,如今与世隔绝而独处一室,未免有些寂寞难耐。他住的地方靠近马厩,家父豢养的二十匹壮马和所有的矮马以及家用牲口都在那里。
马夫们都怕见老褚,因为他喜欢多管闲事,往往干涉他们的工作。每当父亲因事外出时,他就叫六个人武装护送他。这些人都穿着制服,而老褚对他们总是唠叨不休,要他们把所有的配备都弄得整齐停当。
不知为了什么,这六个人总是骑马背对着一面墙壁,等到家父一跃跨上马背之后,他们就一齐冲向前去迎他。我发现到,如果我从一个贮藏室的窗口伸出手来,即可碰到他们之中的一个。有一天,由于闲着没事,我趁其中的一个正在忙着整理装备之时,悄悄地用一条绳子穿过他的皮带,打了一个结,又将绳子的另一端系在窗内的一只勾子上。他们忙着,谁也没有发现我。接着,我的父亲出来了,他们立即向前冲去。但冲去的只有五个人,第六个被绳子拉落下马,大叫着说有魔鬼抓他。他的皮带在一阵忙乱中折断了,我就赶快把绳收回,偷偷溜开,谁也没有看到。
这事使我颇为开心,使我以后可以对他说:﹁呀,芮托克,你也不能待在马上呀!﹂
我们的日子过得可真不易,一天二十四小时要有十八个钟头醒着。西藏人相信,天未黑时睡觉是一件危险之举,因为会被白天的魔鬼捉走。即使很小的婴孩也要让他保持清醒,才能避免魑魅的扰害。病倒的人也要尽量保持意识清明,如此才能在阴阳交错的地方踏上正确的道路而不至迷失方向。
在学校里,我们要学习两种语言||藏语和汉语。西藏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语言||普通话和敬称语。我们对仆从及下级说普通语,对平辈或上级用敬称语。高官所骑的马就须用敬称语来称它!我们的贵族猫,当它为了某种神秘的任务偷偷走过庭院时,仆人会用如下的说法招呼她:﹁啊!尊贵的猫猫,可否赏光,尝尝这碗薄奶?﹂不论﹁尊员的猫猫﹂如何受到敬称,除非饿了,她总是昂首阔步,视若罔闻。
我们的教室很大,有个时期曾被用作云水僧人的休息之所,但从新屋建成以后,它就被改造而成我们这个阶层的学校。全校共有六十名学生上课。我们盘腿坐在地板上,面对一张高约十八寸的小桌或长凳。我们就背对老师而坐,如此才不知道他是否在监视我们。这使我们时时用功,不敢偷懒。在西藏,纸是用手工做成,非常昂贵,贵得绝不是学童所能浪费得起。我们使用大而且薄的石版,长有十四寸,宽约十二寸。我们的﹁铅笔﹂是一种较硬的粉笔,可在祖拉山上找到,此山比海拔一万二千尺的拉萨还要高上一万二千尺。我很喜欢用一种浅红色的粉笔,但大姊雅苏则很喜爱淡紫色的。我们可以得到种种不同色彩的笔,红色、黄色、蓝色,以及绿色。其中有些色彩,我以为是软软的白垩基底上含有金属矿物之故。且不论其成分为何,反正我们都非常喜欢它们就是了。